二〇一八新锐摄影奖面向全球华人征集作品

讲座回顾丨寻找新一代——Foam的人才策略

发布时间:2017-01-08

2017年1月6日-8日期间,二〇一六新锐摄影奖面向公众开展一系列以“新锐时区(New Talent Zone)”来命名的摄影活动。此次邀请到的讲座嘉宾即二〇一六新锐摄影奖的评审,Alec Soth、Marcel Feil、Cristina de Middel以及后藤繁雄。在此,我们将陆续整理这四场讲座,不仅作为二〇一六新锐摄影奖留存的痕迹,也将这些内容传播给公众。

 

“寻找新一代——Foam的人才策略”

讲座回顾

(Marcel Feil口述)

 

关于Foam

Foam会为每一次的展览,在空间上做出特别的呈现,包括展墙的颜色,还有展墙位置布置,所以虽然我们的空间不大,但是我们能够通过氛围的营造来烘托作品。

今天我想讲的是对于年轻艺术家的栽培和扶持计划。一方面我这次是应新锐摄影奖的邀约来讲座。另一方面,对于年轻艺术家的这种发现和培养,也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工作中很重要的环节。

我叫Marcel Feil,是Foam摄影博物馆负责艺术(Fine Art)相关环节的副馆长,当然我们还有另外一位副馆长是处理行政相关环节的,同时还有一位总馆长。目前我们有30名员工,但是在刚刚成立的时候,规模并不是那么大的,只有一名员工。

Foam处于阿姆斯特丹老城区中心,坐落在阿姆斯特丹运河旁边。主入口楼的建筑历史悠久,建成于18世纪。周边的这两栋楼是17世纪时的建筑,楼是互通的,所以就构成了我们的整个空间。空间的功能也非常的多元,除了展示空间,还设有教育空间,图书馆空间和餐厅空间。

2016年是我们落成的第十五年。2001年在一个私立基金会的赞助下促成了我们的建立,其实它也是经过很长期的讨论,不断地论证的结果。不单单是在摄影的领域里,对有没有必要建立这样一个平台,阿姆斯特丹的政治领域也对此进行过讨论。

现在看到的是我们之前举办的一些展览,像上面我们可以看出是Willam Klein的展览,三年前做的,人潮如织的开幕式场景。因为Willam Klein是一个非常具有传奇色彩的著名摄影师,而且年纪也非常大了(87岁),很难得出现,所以在开幕式现场所有的观众都涌过来希望看到他。

Foam设置了研究中心,在这里观众可以通过一些文本对艺术家有更多的了解。这是去年11月时做得艾未未的展览。展出的是他当时做的关于欧洲难民的项目,他本人也出席了我们的展览活动。

我们会为每一次的展览在空间上做出特别的呈现,包括展墙的颜色,还有展墙位置的布置。所以虽然我们的空间不大,跟上海的很多美术馆来说可以说非常小,但是我们能够通过氛围的营造来烘托作品。从侧面来说,比较私密化的、比较亲切感的空间对于这样的摄影作品也是很重要的。

当时Foam邀请了三位年轻的艺术家,希望通过他们的创作,来对Helmut Newton的作品来进行一个回应,或者说进行一种批判式的互动。这是一个德国年轻的时尚艺术家,他用戏谑的模仿回应了Helmut Newton的作品。大家看到的就是我们在博物馆的空间里为那三个年轻艺术家做的一个展示。

我们的博物馆空间其实也是专门用于展示年轻艺术家的一些实验性创作的。大部分年轻艺术家都是第一次有机会做展览,而且是在一个博物馆空间里面。我们在五年前开始着手建立了Foam的馆藏,我们也会在博物馆之外的一些空间举办我们的馆藏作品展。

这一方面是让我们的作品能够迎来新的观众,另一方面也是让观众可以用更加出乎意料的方式,突然地、意想不到地看到摄影作品。比如像歌剧院这个空间,大家是冲着歌剧去的,但是可能一开始不会想到有机会看到摄影作品。

 

Foam的教育项目

Foam的教育项目不是用一种说教的口吻去解释什么是摄影,更多的是希望听众用自己的感受,形成自己的一种观念和思考,然后互相之间能够通过不断地辩证,更加理清自己的感受,更多的时候向他们提出问题。

我们也做了很多的教育项目。我们的教育项目不是用说教的口吻去解释什么是摄影,更多的是希望听众用自己的感受,形成自己的一种观念和思考,然后互相之间能够通过不断地辩证,更加理清自己的感受。所以我们的方法更多的是向他们提出问题,你觉得你看到了什么?看了之后你有什么感受?你觉得这些东西的意义在哪里?答案其实是没有固定的,也没有所谓好坏的。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样一些教育活动,让观众跟摄影师之间形成一种对话,让观众形成自己的见解。

这个是我们去年做的一个项目。摄影最重要的是能够创造人跟人之间的邂逅机会:这个项目中,我们主要是聚焦两类人,一类是老年人,一类是年轻人。虽然说两类人生活在一个城市,但其实两者的生活方式可能是非常不一样的,而且荷兰这个国家的老年人一般都是80多岁、90多岁,他们有的时候是生活在一个比较封闭的、隔阂的环境里面。可能从物理的距离上来说,年轻人住的离他们并不远,但是他们两者身边的现实可能是截然不同的,所以说我们觉得摄影更重要的是能够创造一个机遇,让这样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群能够有机会见面,有机会更加加深彼此的了解。在这个项目当中,Foam组织年轻人到当地的养老院里,带去的是他们拍的各种各样的照片,然后通过观看这些照片,老年人对于以前生活的痕迹,外界的面貌与他们的一些回忆联系起来,双方就形成了不同的代级之间的沟通和对话,通过这个的沟通和对话,在彼此间展开进一步的合作。

阿姆斯特丹这个城市虽然不大,但是每年我们的美术馆就会有25000名的学生来参观。校园项目,主要目标就是教会学生怎样去读懂图片。在学校里,老师会教他们怎样去读文字,其实图片是视觉化的文字,也需要学习怎样去了解、读懂,然后通过图片来进行交流。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觉得对小朋友进行图像式教育非常的重要。如果没办法去区分哪一类的图像是广告的,哪一类是政治宣传式的,哪一类又是艺术,这个时代对你来说,也是很难适应的。

当然我们也有很多的小朋友,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说家庭的经济状况或者居住距离,没有办法到我们的博物馆来。我们就决定,他们既然来不了,那我们就过去,而且其实你要是只去那么一次,也是没有什么意思的,所以我们也在比较偏远,类似郊区的一些地方,建了一个小小的类似工作室的空间。这个空间也是跟当地政府合作,同时我们也获得了房地产公司的赞助,因为他们也会觉得这个项目很不错,这样也有助于提升整个社区的品质。一开始可能只计划在做一年的时候开放这样一个工作室的空间,但因为它非常的成功,反响也很好,所以最后我们做了三年。

我们也会举办各种讨论的、讲座的活动,我们曾经做过为期一年的项目“下一步是什么”,探讨的主要是关于摄影、摄影师,以及摄影的相关机构、摄影出版社的未来,也就是整个摄影领域的未来走向。活动不仅出现在我们的馆内,也在馆外举行。现在大家看到这个图片,就是当时我们在美术馆空间内做的一场探讨活动。我们也会请到相关领域的一些专业人士来跟我们的观众进行交流。

 

Foam的“股份制”

Foam不是说让你购买我们的股份,来获得金钱的分成,你所分享的,你所持有的,可能只是一种看着Foam获得成功的体验。

Foam是开放的,具有很高透明度的机构,在这个空间里面可以发生很多的讨论、争辩,以及交流。当然,Foam也是幸运的,得到了很多方面对我们的支持,其中有一小部分的资金是来自于我们市政府的支持。但是为了不断地发展和壮大,我们还需要从其它的渠道获得资金。目前我们有五家企业的赞助人,同时还有很多个人赞助愿意向我们提供支持。为了感谢来自各界的支持,Foam有股份制的概念。Foam不是说让你购买我们的股份,来获得金钱的分成,你所分享的,你所持有的,可能只是一种看着Foam获得成功的体验。购买我们这个所谓股份的人,我们把他们叫做股东,每年我们也会召开股东的会议,然后在会上向大家报告一下我们是怎么花掉这些钱的,以及未来我们的相关计划。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这样的一种投资,也是可以获得回报的。

那所谓的回报是什么呢?他们可以获得年轻艺术家的作品,我们会把作品印刷出来,回馈给我们的股东。我们也有Foam Talent Call,这个奖也需要他们的资金赞助。这就是我们年度晚宴之后,他们就在接受我们的回馈。

 

走出阿姆斯特丹

一个日本的摄影师,他完成了创作,他的画册是在荷兰完成设计的,然后在美国出版的,他可能又在南非举办了一场讨论会。所以你要不断地在一个国际化的环境里面,保持在场。

同时我们也是很愿意走出去的,而不仅仅局限于我们这个封闭的博物馆的空间里面。因为其实摄影是无处不在的,各种各样,所以我们也希望能够做到无处不在。这同时也有利于我们更好的去了解全球摄影的一些新的动向。走出去,有助于我们不断地保持在场性,也可以保持敏感度,并在对它的充分了解之后形成一种更有效的批判。

 

这也是一个年轻艺术家项目。我们一开始是从阿姆斯特丹启航,然后我们可以遍布全球,这个可能现在看起来有点夸张。所谓的遍布全球,就是我们觉得有必要的、我们应该在场的地方。因为摄影是一个非常国际化的领域,比如说像日本的摄影师,他可能完成了一个创作,他的画册是在荷兰完成设计的,然后在美国出版的,他可能又在南非举办了一场讨论会。所以你要不断地在一个国际化的环境里面,保持在场。

这是三年前我们在北京做的一个展览,这个展得到了阿姆斯特丹商会的支持,然后我们看到的右边的这位就是当时阿姆斯特丹的市长。在筹备这次展览之前,我们跟他建议说要去北京做这个展览,这次是不是就不要再带伦勃朗的绘画过去了,带我们的这个荷兰的摄影作品过去。他们答应了,就有了这样一次合作。在那次展览上,我们碰到了艾未未,也促成了去年我们举办的那个艾未未的展览。所以我们看到其实展览跟展览之间,其实是有一个衔接性的,也就是这一个展览可能会促成下一个展览的发生。

我们的杂志当时做了一期叫做“建设中”的栏目,聚焦的是美国的一些年轻艺术家。因为我们觉得他们对于摄影这个媒介有一些非常新颖的,有意思的使用的方法。当时我们特别的关注,觉得这有可能形成一种新的趋势和动向。有了这样一期杂志之后,我们获得了一些赞助人的支持,然后我们就在阿姆斯特丹完成了这样一个摄影展,把这些美国艺术家都请到了荷兰。当时觉得这还不够,因为把美国艺术家请到荷兰来参加都是美国人的展览,也有点怪怪的,那为什么不让这个展览回到美国去呢?所以我们又想办法,把这个展览带回到了美国。同时在展览进行期间,我们也举办了各种讨论及教育活动,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从一个杂志,引起了一个在阿姆斯特丹的展览,又从这个展览,引发了后面在美国的展览,它是有发展的脉络和线条在里面的。

这两张图分别是阿姆斯特丹和纽约的学生合影,这两个地方的学生通过展览开展了一系列相关的教育活动的合作。我们的观众平均年龄低于36岁,这跟荷兰的其它美术馆、博物馆相比,是非常年轻的。一般来说,其它的那些博物馆,平均年龄都要到55岁以上了。去年我们的观众总人数达到了24万,这是我们网站的一些流量数据。当然我们也会广泛的用各种不同的社交媒体平台,还有我们的杂志,通过不同的渠道来进行推广。下面这个是我们做的展览海报,这是在街头的露出。还有荷兰媒体对这些活动的报道,以及各国媒体的相关报道。

 

Foam的新锐规划

作为支持新人的机构,Foam愿意承担这样一种风险,在艺术家创作的早期,就对他们的作品进行支持和展示。

最后我们回到之前说的一个重点,就是我们的新锐规划。说到人才发展规划,我们希望自己能够是一个聚焦于当代语境的摄影机构,而不是说对一段历史的文献性的展示。当然我们也会做一些老摄影作品的呈现,但这个主要是聚焦在其对于当代的借鉴性和相关性上的,从这个角度去对它进行展示和探索。所以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去了解新一代的摄影的实践者,他们的动向。因为他们非常年轻,可能很多的实践没有定型,而且还在不断地发展当中。作为支持新人的机构,Foam愿意承担这样一种风险,在艺术家创作的早期,就对他们的作品进行支持和展示。同时我们还有一些教育类的活动,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就是我们Unseen的摄影艺博会,通过这样一些不同的渠道,我们希望能够不断地发掘,不断地支持新的年轻的摄影人。

我们的杂志Foam Magazine,它扮演着非常重要的一个角色。之前杂志都是一年四期,现在是一年三期,独立于Foam这个机构,进行独立运作与出版。一开始的时候其实很多人都不了解Foam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因为Foam的杂志是全球发行的,所以说很多人其实一开始只知道这本杂志,以为它只是一本杂志,然后渐渐的才知道,原来在这背后还有一个博物馆,所以杂志就成为了我们的一个使者、一个名片。通过杂志也可以让更多的人了解我们对于摄影的态度。每年我们都会有一期是专门的关注年轻艺术家,“年轻”就是设置在35岁以下。整个评选的过程很简单,就是通过所有的社交媒体的渠道进行征集,只要你觉得自己是有兴趣参加的,你是摄影师,而且年纪在35岁以下,就可以向我们投稿。我们会对所有的稿件进行审评,审评之后选取部分在杂志上进行刊登。

去年,我们一共收到了1600多份的投稿,来自70多个国家和地区。当然最终我们因为篇幅的限制,只能在杂志上呈现24幅作品。但是所有的这些投稿的作品,有的来自非洲、有的来自拉丁美洲,一个很小众的一些地方,其实让我们能够对于各地的新的一些形态和动态,有一个了解,也让我们能够更加深刻的了解新一代摄影人的动向。杂志出版之后,我们也会把它融入到我们的展览空间当中。

这是在阿姆斯特丹的户外空间,我们也会利用户外空间来进行展示。上面是我们举办的叫保罗胡夫的奖项,这个奖也是针对35岁以下的年轻摄影人的。我们这个方式可能跟色影无忌新锐摄影奖略有不同。我们会邀约来自世界各地的20位专业人士进行提名,每人提名五到八个候选人,所以我们最终会获得差不多一百个名字,但这一百个名字其实也就是等于经过了一轮的初选,体现了一定的水平。这些受到提名的人选来自世界各地,这也是我们对于提名者的一个要求,希望他们提出的名单能够体现出多元的背景。

这个我之前提到过,我们的博物馆是用做项目空间,每六周会有年轻的,新崛起的艺术家来做项目。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很自由的进行呈现。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有机会在一个博物馆,做自己的展览。这个项目,做得时间很久了,知名度也不错,所以很多专业人士在知道我们这个项目后,也都会来看。很多年轻艺术家在这里完成了展览之后,也会受到其它展览的邀约,或者获得跟画廊合作的机会,这对他们的创作和职业生涯来说是很有帮助的。

我们希望这些艺术家能够对摄影的本质、摄影的内涵进行挑战,能够在摄影媒介和其它媒介当中游走、综合进行创作。他们是能够提供体现观念性的,或者复杂度够强的作品的艺术家。

他们的创作是很多元的,有时候他们展的不是摄影作品,还有装置、雕塑或视频。这是我们去年做的“下一次”系列的展览,艺术家用了录像、视频装置,但是这个艺术家的背景是作为摄影师的,而且他的创作虽然不是以摄影的方式呈现的,但是是跟摄影息息相关的。这个机构虽然是一个摄影博物馆,但是也会做一些展览形态上没有一件摄影作品的艺术展。因为摄影这个媒介也在不断发展,我们也要与时俱进。

 

Unsenn Photo Fair

其实美术馆或者一些机构来做艺博会是不常见的,但是因为我们有一种要去做一点新的事情的天性,所以我们还是做了。

当然我们也不仅仅是要展示他们的作品,因为年轻艺术家也要解决吃饭问题,所以他们也要有自己的一个职业生涯的规划,也需要有作品的销售。所以我们在内部也设了一个所谓的画廊的空间,在那里我们会出售一些年轻艺术家的作品,其价格一般是比较适中的。

在那里,我们的观众有时会买一些作品。在观展时,可能有些人突然意识到谁谁谁的作品是可以销售的,这也就形成了他们的收藏。从美术馆的角度来说,这一方面对摄影师和艺术家是有帮助的;另一方面对观众来讲,我们通过这样一个方式让他们能够接触到人生的第一件收藏,然后慢慢的积累和丰富自己的收藏。我们也会组织一些关于收藏相关的课程。因为很多人对收藏还是心生恐惧的,他们不知道这钱应该怎么花,就随便买一些什么,但是买回来之后却不知道怎么放。于是,我们就产生了一个想法,去组织一场摄影的艺博会。其实美术馆或者一些机构来做这个艺博会是不常见的,但是因为我们有一种要去做一点新的事情的天性,所以我们还是做了。

当然我们知道已经有一些很成功的摄影艺博会了,那都是一些需要很有钱的参与者才有机会够得着的,比如说像画廊,可能它的参展费就有两万到四万欧元,然后还需要运输、空间的布置这些费用,所以可能这个艺博会还没开,成本已经大概有五六万欧元。因为一般画廊跟艺术家的分成是五五分的,所以如果画廊参加了这样一次艺博会,销售额至少要达到十万欧元以上才能平衡成本。因为年轻艺术家的作品售价都很低,所以要回收成本是不可能的。我们的一个目标,也是一个自我挑战,就是我们能不能组织一个艺博会,它针对的是年轻摄影人做的当代的作品。

我们也把它作为冒险之举,但是我们觉得冒险是必要的。我们选择的是一个环形旧厂房的空间,在艺博会期间,有51家国际画廊来参与,展出的都是在过去两到三年内创作的当代的一些作品,而且尽量选择没有展出过的。这也是我们把这个艺博会的名字叫"Unseen"的原因。我们的入场费非常非常低,另外我们也要想办法说服画廊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同时说服世界各地的藏家来到阿姆斯特丹参加艺博会。

 

施瀚涛×Marcel Feil

 

施瀚涛,上海喜玛拉雅美术馆与“上海种子”项目研究与教育部总监,瑞象馆前执行总监。长期从事艺术展览及公共文化活动的策划和组织。

Marcel Feil(马塞尔·菲尔),阿姆斯特丹Foam摄影博物馆学术副馆长,Foam Magazine主编。

施瀚涛:Marcel说他们的体量非常小,的确,这栋楼相较于我们所熟悉的那种大博物馆,它看上去好像只有三四个门这么一个体积。因为我自己也在艺术机构工作,所以会特别在意摄影机构这一部分,Foam是2001年开始创立,这个机构是将摄影放在博物馆里进行讨论,或者从艺术机构的体制化的方式来讨论摄影这件事情的话,其实它不算早。一般来说,这种方式最早会推到1939年左右的罗马,那里最早开始有美术馆里面的摄影部。

然后这个过程一直发展,后来各种美术馆越来越多,然后到70年代拍卖行里出现了摄影的专场拍卖。从艺术机制的角度来认可摄影作为一个艺术范畴的概念,可以说是从70年代拍卖行的介入促成的。与此同时画廊也在不断发展,在八、九十年代,独立摄影机构在欧美越来越多,包括日本、伦敦、巴黎和美国的机构。小型摄影博物馆的大量出现差不多在八、九十年代,所以从Foam本身的性质来说,时间上并不算早。

我们可以看到Foam不管是在空间的运用上还是项目的类型上都是非常具有想象力的。空间运用对外他们有街道,城市甚至运河;对内来讲,各个国家或各个地区之间的摄影不停的在里面出现,而且不断的变化,空间会很丰富。另外项目的种类,尽管是个博物馆,他们也做各种各样的带有销售性质的项目,比如推青年摄影师的Foam Talent Call,但他们推青年人,又不仅仅是一个奖项,而是把奖项、杂志、展览等等各种各样,持续性的东西放在一起。这种活跃性,让我们觉得他们在项目的策划方面特别有意思,从涉及的摄影师来讲,他们覆盖的范围特别广;从主题上来说非常丰富,媒介本身的多样性表现也非常特殊。这种活跃性就是我切身感受到的。

第二点我觉得就是专注,专注其实一定程度上是其活跃性给我带来的感受,就是尽管他做的这么丰富,但是始终在围绕着摄影这么一个媒介。之所以提到这一点,一定程度上也是在反思我们国内的情况。我相信在座的大家都是对摄影感兴趣的,一定也知道在国内,现在可以被称为摄影博物馆,或者严肃的非盈利摄影机构,大概除了上海摄影艺术中心和三影堂就没有了。这两个相对大型的机构,有比较成型的空间,有持续的一系列相对大型的项目,每年投入一个展览可能几十万。还有一些小型的,包括我之前工作的瑞象馆、北京德萨空间,另外剩下的可能就是小的摄影画廊,当然还有一个非常活跃的平台,就是色影无忌这些媒体力量,当然现在有了公众号。

所以就我们国内来说,像这样体量的摄影博物馆其实只有两家。我们再回过来看,我说它的专注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摄影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玩法,我们现在看国内的摄影活动的确越来越多,是有很多奖项,展览也持续的出现。但是怎样把一个媒介丰富到用“玩”的方式“玩”到这样的程度,也的的确确非常用心,这种用心当然还有很多专业性在里面。从他刚才的字里行间我听出作为一个艺术机构的工作人员,他对于“Museum”这样一种状态的反思,有意识的把“Museum”带到21世纪的艺术机构。这种专注性,就是专注和形式的多样性的结合。

最后,很有意思的就是在这些项目里面,我们始终可以看到荷兰这个国家特定的一种特性。这个特性是什么?比如说它有一种“business”的气质,当然“business”在这里完全不是一个贬义词,我只是把它作为一个宗信,就是它始终有一种探索出可以让它生存下去的方式,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现在国内很多艺术机构很难生存下去,其实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很难找到一种生存的方式,这种生存方式当然也基于一个市场,基于整个社会的环境,当然是这样的。

但是是否能够在做这个非盈利的,或者为了公众的利益,或者为了文化的发展而做的公益性的事情的同时,找到一种生存的方式,这是我在荷兰Foam这样一个机构里所看到的一些特性。另外这个特性我觉得里面有很多民主概念,你去看它项目的结构的方式,特别是“股权”模式,大家像持股一样的,当然,第一它是一个方便的吸引钱的方式,第二既然大家都投入了,我们怎么把一个机构的公共性体现出来。在国内,现在出现这么多上海的西岸,这么多艺术机构,但是这个机构到底是谁的,这个机构它通过怎么样的方式实现它跟公众之间的关系?Foam“让大家来玩”的想法就体现出民主这种文化机构和个人之间的关系。再就是“股权”模式等方面,它体现出怎么把机构的属性,在一定程度上放开下去。

这是我理解的关于Foam的活跃性、专注性以及荷兰文化里面的一些特性,所以我想先问这两个问题,第一个就是我想从作为机构的角度,稍微再多了解一些小的数据,Foam的赞助比例大概是怎么样?每年他们自己的销售,收不收门票,还有平均一年的费用大概是多少,这样可能有一些比较,谢谢。

Marcel Feil:关于这个问题一开始我说过了,我们这个机构是市政府对于一个提案在接受之后才成立的。市政府也给了我们一笔不多的启动资金。但是因为我们用的这个楼,它的所有权是属于政府的,所以他们拨给我们扶持的资金里面,有一半我们是要再返还给政府作为房租的,所以其实从政府的渠道获得的钱就非常的少。然后我们发现其实因为缺钱,倒也给了我们一定的优势。那就是我们是一家从新开始的,没有历史的,也没有传承的这样一个机构。我们一开始只是图纸上的一个方案,所以我们就要自力更生,就要想出更多的生意,能够跟多元的合作伙伴去建立起更多的合作关系。对Foam来说,最核心的一个元素就是合作,我们需要把这个合作打造成能够持续性合作的可能。

所以最开始可能我们只是跟不同的合作方进行小规模的合作,这也是比较容易掌控的,如果取得的成绩是好的,是我们双方都能够满意的,那这样就会提升合作方与我们继续合作的意愿。让这个合作持续下去,对于我们机构有机的、良性的生长是非常重要的。这就像一棵树,如果它长得太快,反而容易根基不稳,那就要慢慢的长,这样才比较容易长得大。所以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合作。对于艺术机构来说,要在艺术方面取得成功,没有资金方面的支持也是很难的。所以我接下去就会就这个方面再多讲一些。我会就资金方面的支持举一些例子。

刚才讲我们的教育项目走入社区,像我们之前在那个小房子里面有个小的工作室空间,持续了三年的时间。以那个教育项目为例,我们希望能够把我们的教育项目带给更多的人。但是我们靠一家机构是没有办法完成这件事情的,所以首先在我们有了这个想法之后,肯定是要向市政府提出想法,然后要问他们是不是能够赞同我们的这个提案,赞同的话,能不能给予一些帮助,包括经济上的一些支持。然后在市政府这边,如果能够获得他们的同意,之后我们也会再接触刚才提到的房产公司,房产公司他们是这些房子的拥有者。他们当时正在进行社区的重建、改造这样一个计划,所以他们正好有那栋楼,当时它是处在一个空置的准备要拆掉这样一个状态,所以他让我们免费去使用这样一个建筑物。因为他觉得我们这个教育项目,如果能够在社区开展,对于社区的房地产的皮质也是一种提升。所以这个项目其实它顾及到了各方的利益和诉求,大家都能够从中获得自己相应的好处,这才是它获得成功的基础。

所以我们的很多项目,其实一开始的规划,并不是打造成一个结构性很强的长期性的项目,我们可能是把它作为一个短期的、一次性的项目在做。但是你成功了之后,这个项目就有可能会逐渐发展成长期性的、结构化的项目。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是不可能依靠一个人的力量去完成的,所以我们就必须去谋求合作。在谋求合作的过程当中,不仅仅要考虑到自己的利益,想要获得的场地,也要考虑到你的合作方,他们的利益诉求在哪里。如果你只是单向的,从你自己的角度去考虑,只考虑自己能够获得什么,那给予和收获就没有办法平衡了。对于这个赞助方、合作伙伴一方的利益考虑太少,这种合作很难获得成功。

关于施老师刚才问到的我们资金的来源构成,除了我刚才说的市政府给予我们一定的拨款,这个占我们总的运营收入的大概15%。然后我们就要自己想办法筹集到另外85%,这其实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所以首先我们要非常用功的去做我们的工作。这85%当中,我们分为三类,其中差不多三分之一是来自于我们的门票收入。因为刚刚有说到,去年观众的人流量是24万,所以这也是一笔收入了。另外三分之一,是来自我们的企业赞助商和私立的一些基金会。这一些部分我们不把它叫做赞助商,我们更愿意把他们称作合作方,因为合作方的意思,就是其实大家也是有来有去的,也不是我们光从你那里拿过来。最后三分之一,我们是把它称之为叫做项目赞助,那这里的项目的意思,我们是把我们所有的,包括展览活动,项目活动,教育活动,单独的列为一个一个项目来处理。那首先我们会对不同项目的性质进行分析,看有哪些可能的合作方可以为我们提供合作和赞助,然后我们怎么样去找他们,怎么样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用什么方法打动他们等等这些。这些项目的赞助往往来自于企业,资金会,也有可能来自于政府方面,有一些是直接以钱的形式,还有一些就是非物质的方式。

施瀚涛:谢谢Marcel Feil的坦率,我觉得特别有启发,而且这些启发于我个人,甚至对我关于艺术机构的想象和理解,是有挑战性的。比如说他们现在的策划部门,策展部门大概有多少人,然后那些项目大概要怎么样去来实现一年有这么多的展览、这么多的平台……比如说中国叫业务人员,到底那个项目是怎么做的,与此同时因为刚才他提到了艾未未,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他们还要做一个任航的展览,那熟悉摄影的话,一定知道任航,我蛮好奇像任航的展览是怎么开始规划或者这个过程是怎么样的,能介绍一下吗?谢谢。

Marcel Feil:那首先关于我们员工的构成的问题,其实从规模上来讲,跟很多欧美传统的美术馆相比,我们是属于规模比较小的一个机构。我觉得小也有小的好处,首先就是做决定比较快也比较容易。有时候我们下午可能开个会,然后第二天早上我们就可以做出决定来了。机构小,但是它很灵活,有机会就可以抓住,在恰当的时机能够创造机会。曾经一度是非常小的一个机构,我们机构只有三个人,然后我是第三个人。之后经过了不断地发展,到现在这样一个规模。但是在我们这个机构当中,其实不是说一个人固定在一个角色当中,而是任何事情大家都要去搭一把手,什么都要干一下。但是当一个机构它超过20人的时候,其实它的专业性就更强了,更需要一些机构化的体制来进行管理。

我们现在Foam这个博物馆,一年可能做得展览有20场左右,这20场包括大型的展览和一些小的展览。然后我们的展览部有三位策展人和一位策展助理构成。我们的杂志部分有两个人,一个是主编,一个是他的助理,当然我个人也会对杂志部的工作给予支持。然后我们的教育部有四个人。此外我们还有一些机构化了之后,出现的一些专业性更强的岗位,包括专门的会员管理方面的人员,还有专门筹资方面的人员。同时我们还有一个项目部,项目部就是处理一些非长期性的,一些如国际巡展这样临时性的项目。那这个项目部有三个人。当然其它的,我们还有馆长,馆长秘书这样一些支持性的、行政性的工作人员。大概的人员构成就是这样。另一个就是我跟我们的馆长两个人,算是这个机构里面年纪最大的,其他的工作人员其实年纪都比较轻,因为年轻,所以精力都很好,也能够很好的体现团队合作、互相支持这样一个格局。从商业来说,我们的艺术展区跟经济上的融资的表现是相辅相成的。如果我们做的这个展览很烂没有人愿意来看,想去吸引到更多的赞助人的支持也是很困难的。所以,你必须有好的展览,能确保你更方便的获得赞助。

施瀚涛:其实还有很多问题,而且我们其实谈到现在,谈的是偏机构的问题,而不是偏摄影的问题,所以大家可以问一下关于摄影的问题,另外我觉得他刚才这些话里面,关于商业和艺术说起来容易,但是平台到底掌握在哪,怎样既能保证这个,又能保证另一个,这永远都是机构工作者的问题。

 

现场提问

Q:我就想问一下两位老师,西方的一些艺术机构就策展和理论批评等方面如何看待中国当代摄影?中国当代摄影在世界的地位是怎样的?

Marcel Feil:这个问题我觉得不好回答,因为我觉得很难在这里来评价整个当代的中国摄影界。我可能有时候会来一下中国,看一下中国的这些艺术家的作品,所以我能谈得更多的是我的印象。在过去几年,中国的当代摄影的发展很快,这可能是跟我们新一代的摄影人快速学习能力的提升很有关系。而且通过各种传播交流工具的使用,让他们能够更好的与不同的人,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进行沟通。

然后也更好的了解到了更大的格局下的现实的环境。所以这就等于是在一个全球化的语境下面,大家找了到这样一种有共通的、可以交流的点或者领域可以去挖掘。所以说从摄影来讲,大家可能拿的就是同样一个工具,每个人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去运用你的工作中去。比如说在中国的时候,我觉得很多人也在探讨摄影的可能性到底可以达到怎样一个程度,我发现很多中国年轻的艺术家,他们使用的方法也非常新颖,而且非常让人有惊喜感、意外感。

原先,可能更多的是对西方摄影艺术的借鉴。那现在渐渐的我觉得更多的中国艺术家也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和发声的方法。一方面摄影是跟技术发展的关系很密切的一个媒介,技术的不断发展,也给这个领域不断地提供了新的、更开放的可能性。所以我觉得大家用一种更开放的方法、更开放的头脑去运用这个媒介,去思考这个媒介,这个是很重要的,而且对你的实践也会非常的有帮助。

另一点,我觉得年轻的摄影师,你要有这个意愿,有勇气去承担这个新的探索的风险。你也要有勇气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前可能我们更多的会去强调要先去学习这样一种摄影的语言,但我觉得现在这个阶段已经过去了,大家已经学习了。你现在要学的就是怎样去利用好这样一种摄影语言,通过你自己所富有的特点和原创性的方法来用这个语言。

因为年轻艺术家充满可能性,但是也有很多的不确定性。没有人能保证他/她会发展成什么样,这对机构来说是有风险的。我觉得不用太跟着潮流,但是也不用刻意的避免与潮流保持距离。因为你还是要时刻关注最当下的发展的动向,我不会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评价,但我觉得这是一种有风险的、有危险性的动作,你要对这个风险性有所意识,你要有承担风险的意愿和意识。因为你如果老是在等等等,什么风险都不愿意承担,往往到后面也来不及,赶不上这一趟了。

像很多的博物馆,他们就是属于愿意等,等个可能10年、15年之后,这个艺术家已经非常成型了之后,这个时候他是一个成功的艺术家,没有风险了,才给他做展览。但是在这之前,总归得有一些机构、组织愿意站出来承担这个风险,在这个艺术家还没那么成功之前就与他进行合作,促成他的发展。

我个人是不怕失败,哪怕我失败两次,我为了那八次的潜在的可能的成功,我还是会去尝试。就像荷兰足球运动员会说,你如果不去射门,你就永远不会进球。所以从潮流来说,其实潮流也是一种社会的反映。我们从潮流当中也可以去思考我们为什么要展示这个,我们如何去展示这个。从一些最新的潮流当中,我们也可以形成自己的一种批判性的思维。因为刚才说到我们会做新人的摄影作品的征集,有的时候你会发现,去年收到的一些作品,可能今年又有很类似的作品来了。这个时候对于我们来说,也很难侦辨,因为很难去定义哪一些是真正所谓原创的,哪一些是跟风的。

这是刚才说的一个比较长版本的答案,短一点来说,就是我们保有这种自由,能够去迎接失败的这种自由。而且我们都是生活在当代的人,所以我们其实是没有办法逃开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