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八新锐摄影奖入围名单揭晓

专访二〇一八新锐摄影奖入围摄影师白杉丨妈妈出书了!

发布时间:2018-09-21

“苏珊•桑塔格说,被拍成照片的大多事物,因为被拍摄者的原因,而带上了一层悲怆哀婉之意……拍照就是参与一件事(人)的死、脆弱与无常。”

作为一名摄影师,白杉拍了很多别人的生活。近些年,他想拍拍自己的生活,作为参与者、见证者、拍摄者去记录他的母亲。

生活中会有很多的节点,那些节点改变着我们的生活样貌与心理变化。母亲因为丈夫的离去、需要独自一人为生活而奔波。随着年龄的增长,岁月积累的承重负担,母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生活中慢性的残忍与艰辛,让孤寡的母亲冒出了轻生的念头。不过,母亲为了子女,还是选择勇敢地面对生活。妹妹结婚怀孕生子为家中带来了片刻的喜悦,但母亲始终期待儿子早日成家。当母亲试着开始为自己而活的时候,生活会变得轻松,但是,她不自觉地会回到为子女操心的事上,这可能就是中国的母亲,一辈子都为了家人而活。

白杉的母亲不是一个特殊的个体,他的妈妈代表着“辛劳慈爱的母亲们”。也许,这些母亲没有什么文化,没有特殊的生存的技能,但他们就是用自己的所有爱着子女;也许,这些母亲爱子女的方式并不符合现代的生活方式,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子女一生平安健康,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传宗接代下去;也许,这些母亲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平淡,他们有着丰富的情感,时而脆弱敏感,时而坚忍不屈。


白杉
现居北京
独立摄影师
首届中国十佳手机摄影师
入围第二届亚洲先锋摄影师
入选第二届阮义忠摄影人文奖
《31》获第二届中国摄影图书榜“年度自制摄影书”
 

“摄影书是移动的展览空间”

投稿版《永珍》

一本书的制作就像一部电影的制作,单张片段的瞬间被编织成一段记忆。白杉喜欢用摄影书的方式去创作,“摄影书是移动的展览空间”。

2004年父亲的离世,让母亲不自觉地通过日记去抒发她心中的悲痛,密密麻麻的日记写了十几本。当他回头认真细读这些文字时,不仅感受到她对丈夫一直割舍不下的留恋,而且这些积攒十几年的文字无意间连结成一位平凡女性的心灵史,绵惆而漫长......巧合的是,从2003年开始,作为一名摄影师,每次回家他都会给母亲拍照片。起初他并没有计划去记录,许多年后整理发现,他已经给母亲拍了2万多张照片,它完整地保存了关于她的诸多记忆。他决定把它做一本摄影书,它成为了他关于母亲的“日记”,书名用了母亲的名字——永珍。母亲杨永珍生于1958年,中国人讲60年一个甲子轮回,对于母亲来说,这个轮回伴随着苦难和期望。

在与白杉的采访中,他分享了《永珍》这本书中暗藏的线索脉络。

“书的封面”

《永珍》书的制作大小,样式,文字主线的线索都是遵循白杉母亲的日记而做。

“永珍”

书名“永珍”拥有多层含义:首先“永珍”是母亲的名字;另一层是“永远珍惜”的意思,母亲在日记中说过这样一句很有智慧的话“福兮祸兮,永远珍惜,失去的皆已失去,得到的未必永存。”;还有一层是书中提到很多关于“永珍”的字眼,这需要读者去发现。

“烟花”

书中第一张与最后一张照片都是烟花,是开始,也是结束,一个轮回。

发光的烟花转化成负片的效果,一正一反,暗示阴阳两隔的世界。“学修,你在那还好吗?”更进一步地说明父亲与母亲在不同的空间中,字体向上倾斜代表着一种不稳定地情绪。

“照片对比”

左边是1987年母亲怀二胎,那时,妹妹在母亲的肚子里;2017年妹妹怀上二胎,这时,妹妹成了第二个孩子的母亲。

左边是儿时一家四口的合影;长大后,父亲的离去,他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尽管家中的生活在一点点变好,但是母亲始终无法从失去丈夫的情绪中走出来。她就像囚困在这个脆弱的玻璃杯中,小金鱼是美好的幻想。

“雪”

冬季是一年四季中最冷的季节,偶尔会下雪。有时,外面空气的寒冷与心理上的孤冷如出一辙。下雪的时候,外面的世界一下子都变白了,世界变得干净与梦幻起来。但是,每当下雪的日子也是快要过年的时候,母亲心中不免心中会产生因希望儿子有一个正常的生活不得后的难忍感,孤零零的一个人难以承受生活之重。

“汇款单”

母亲当时每天只能挣16元,但她却打给了儿子10,000元,这之间偌大的差距其实也不是母亲一人所能承受,她有身边的亲戚朋友给予了绵薄的帮助。

“线”

线像母亲情感思绪的外化,生活并不能尽如意,她时常会出现情绪紊乱。母亲用笔在日子本上胡乱涂抹,发泄着心中的难忍之情。

尽管母亲一直在尝试好好生活下去,但生活报以母亲的常常是像这衣架一样露骨。

“孤独的母亲”

“短暂的开心”

书中出现了三次母亲短暂的开心,为女儿的成家而开心。

母亲试着放下过去,“珍惜当下的每天”,“接受现实”,“顺其自然”。

母亲学着“好好活着,为自己好好活着。”

“母亲的三次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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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Talents:书中你的父亲常常以“学修”的名字存在,偶尔会有几张老照片,但他其实是缺席的。你的父亲在你的家庭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白杉:母亲和父亲的情感基础很好,他们打小就是同班同学。“学修”是父亲的名字。父亲在的时候,给了母亲很多的呵护。所以,每当母亲遇到一些惊吓或者遇到一些问题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的让父亲帮助她。虽然,父亲离开我们很多年了,但是他的电话号码,我一直还保留着;母亲也通过日记不停和他去诉说家里面的事儿。我们以各自的方式让他存在我们的心中。

虽然,无法改变一个客观事实:他的缺席。但是,父亲只有一个,丈夫只有一个。这是我和母亲最朴素的想法。生活在前进,也会慢慢地去淡化那种悲伤。可是,又怎么可能忘记。最终,我通过对母亲的拍摄,母亲通过日记对丈夫的怀念,一起形成了摄影书《永珍》——对丈夫(父亲)的缅怀。在我看来,他并未缺席。

New Talents:“永珍”已是你目前做得第三本书,你是如何迷恋上做书的创作方式?

白杉:第一本摄影小册子是手机摄影主题。2014年制作了三百册,使用iphone拍摄的北京上下班的场景,主要围绕着北京地铁高峰期对一米之内的身边乘客进行拍摄,这很符合手机的隐蔽特质。但我销毁了一部分,因为它的印刷质量有些粗糙。在做这本书之前,我是用iphone4s拍了两年的照片,拍了上万张。因为保存不当丢失了大部分的照片,当时就萌生了一个想法,虽然说图片阅读已经倾向网络化,但是,我很担心这种网络的保存方式,还是想把它做成书的这种传播方式,有点像放在不同人那里帮我保存。

2014年至2016年,我在北京的千龙网担任首席摄影记者一职,也围绕北京市的宣传方面了一些拍摄工作,这期间也积攒部分工作之余的创作照片。2017年四五月份儿,我把这两年多以来的照片去做了梳理和归纳,做成了一本摄影集《三十一》。这是对三十岁这个人生的十字路口的情绪影像,这本黑白摄影集印刷质量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也获得了2017年度第二届中国摄影图书榜“年度自制摄影书”。

这份鼓励,也得以让我在今年制作第三本摄影书《永珍》上有了投入的资金和精力。去年的十一月份我在日本东京呆了八天,每天逛不同的摄影书店,看了一些来自欧美和日本的摄影集,看完之后更加兴奋不已。虽然很多摄影画册在国内都有售卖,但是在自出版文化流行的日本实地去体验,这个感觉又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前两本书是为了做书而做书,那么做《永珍》其实是真正去做的一本摄影书。这个题材适合捧在手里面去翻阅,这种纸的温度与质感是最适合不过了。这期间,“永珍”又获得了某网站的一笔稿费,于是,在资金的投入上不用去考虑成本。这样子,我便有很多的时间去做这本书。

每本书都会遇到不同的问题,有的经验可能无法在下一本里面去复制。正是因为看似已经知道如何做了,但又会遇到新问题的这样一个过程,让我对做书的表达越来越青睐。一本书可以团队去操作,也可以摄影师独立完成,这也是书的创作方式有意思的点,它不需要一个很庞大的人员构成。一本摄影书从前期的选题策划到后期的传播推广会面临诸多问题,不过,最终也会迎刃而解。在做书的这些年里,对图片编辑的结构上、工作的细节上,我都会不断地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其实,当白底黑字呈现母亲要说的那些话的时候,我只想让她知道,我听进去了,虽然暂时无法去改变一些现状。母亲老是感觉她跟我说的话,我不听,我不理解。其实,只是我们两个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书这种传播的方式和放大的力量会赋予平凡不同的意义。母亲很普通,像千千万万的母亲一样,但是,我想让母亲知道她很伟大。

《永珍》在2018新锐摄影奖特展现场

New Talents:摄影作为一种媒介,却像成为链接你和妈妈之间的桥梁。这本书做完后,对你与母亲有什么样的影响?

白杉:当一个普通人看到有人把她的日记文字转变成一本书,对于她来说,其实是一种价值的肯定;对于我来说,也是试图通过她的叙述进一步认识她。其实,对于我们来说的话又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无论如何,对一段生活进行一次记录,不是去刻意重塑苦难,而是我们不要去忘却,生活原来是那样来过。

New Talents:最后,想听你说说入围了此次二〇一八新锐摄影奖的感受。

白杉:我是这次新锐里面年龄最大的一位。前段时间也入围了另外一个奖项,我在那里面是年龄较小的一位。不同的奖项有不同的标准,只要是比赛的话都有一些运气成分。摄影师不应该以此为终点,它是成长中的一个节点吧。

我是在截稿的最后一天,来不及在网上写资料提交,我就直接寄了纸质的投稿版本—摄影书《永珍》。

我理解的新锐,其实不是图片第一感觉的刺激感与视觉感。而是在背后有没有更深一层的立意表达,是不是可以在一些平淡无奇的日常里面,去寻到一丝丝突破的可能性。

《永珍》的相关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OFQLlzZ-jS56BpXArqDKlg

 

关于新锐摄影奖

New Talent Award

新锐摄影奖设立于2010年,其目标是建立一个发现优秀摄影艺术家和摄影作品的高品质平台,到目前为止已是第七届。奖项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鼓励三十五周岁以下针对摄影媒介本身以及面临时代保持提问的青年艺术家,选拔在同时代规避顺从且秉持必须绝对独立性的摄影作品,以呈现当下青年创作的现状。